囍 · 礼成

暗红色的绒布铺在圆桌上，那尺寸很大，使得下摆长长地拖在了洁白的瓷砖上。

头顶几盏最为瞩目的琉璃吊灯并没有点亮，只有为数不多的氛围灯散发着柔和的光芒，维持着最低程度的光亮。

圆桌边上有几碟小菜，均为冷盘。与其说用以果腹，倒不如说装饰意味更浓厚一些。

其中央，由这么几片青翠鲜艳的小碟簇拥着的，是一大束康乃馨。粉色和白色的花朵一团团的，在绿叶中绽放开来，雍容华贵。

音响中播放着不知名的纯音乐，上下纷飞的音符撞击在花朵上，那花儿却也跟随着抖动起来，似是对这节奏颇为满意的模样。

酒席上的人很多，多到即使大家都是压低着声音窃窃私语，依旧如同一股洪流，纷乱，嘈杂，但也令人安心。

头好痛 —— 我用双指轻轻揉着太阳穴 —— 舟车劳顿，又在大清早被拉起来跟着走婚礼的整个流程，更是没时间去找点咖啡来续命，严重缺乏休息的结果便是如此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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化妆，拍照，换个造型，继续拍照…… 在摄影和跟妆师不住地摆弄下，时间飞快流逝，还好，成果也是肉眼可见的。等我从墙角那株即使斜靠着也能捅到屋顶的甘蔗上移开心思的时候，已经多了数个穿着哑光灰长裙的伴娘。

两片雪白的纱轻轻笼着，除此之外的大片肌肤裸露在外。乡下的清晨虽然还颇有凉意，却是无人在意这些：总算告一段落，几人迅速地分工，锁上门扉，藏好鞋子，一气呵成。

婚车不是很准时，准确点说是提前了几分钟。这自是不碍事的，于是便有人自楼上推开窗子，问讯着那位穿黑西装的身影的来意。你来我往地意思朗声意思几句，小楼的门顺利开启，一群人又继续哄闹着冲上楼来。

清一色的黑西装，白衬衫，打领结，胸口插上一端缀着饱满花朵的枝条。

如此的一群人，堵在新娘卧室门口，便是叫起门来。伴娘们吵嚷着要红包，对面也十分配合地要求开门 —— 毕竟那门确实是严丝合缝到一张纸都塞不进的。

被藏匿的两只鞋子也很快被找到，毕竟卧室也就那么大，家具也颇为有限，最重要的，又不真的是要万般阻拦。

有些东西，点到为止就好啦，过犹不及反而不美。

一楼养着一只约莫个把月大的小狗。它有着棕色的皮毛，尖尖的嘴。它扒在栏杆上，朝向穿着洁白衣裙的主人静静看着。趁着行礼的间隙，我也弯下腰搓起狗头。看着它眯起眼睛露出舒服的表情，我摩挲着有些粗糙的皮毛，低声对它问，你的主人就要走啦，还不多看看她？

当然不会有回答的，它甚至没能叫几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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桌上的康乃馨依旧摇曳着，配合着步入高潮的乐曲，把我发散开的思维重新聚拢起来。

透过花瓣和叶片的缝隙，我看见新娘子身着带着巨大裙撑的婚纱，拖着长长的衣摆，走上了高台。

四周的嘈杂声音渐渐淡薄起来。音乐在过了高潮之后也愈发轻柔，让我忍不住地想就着暧昧的环境舒舒服服打个盹。

简短的回忆过往，双方各自朗读誓词，互相交换戒指，亲戚朋友发表祝词…… 在司仪的主持下，一切都环环相扣，有条不紊。

我注视着台上，咀嚼着每一句话。老实说，誓词有点土，但是不妨碍我听得津津有味。大家也都由衷地笑着，举杯祝福台上的新人。

日子多得是柴米油盐，又何必过分挂念那几分阳春白雪？

伴郎伴娘，男方亲人的圆桌就在台下。视野很好，看的也清晰。托这个福，我看见了岳父那瘦高的，微微弯了的腰，看见他胸口有些歪掉的花；我看见岳母身着红色的旗袍，轻轻抿唇，挽着旁边的丈夫；我看见公公那张和男方有七分相似的方脸，看见他强装的镇定下流露出的一抹微笑；我看见婆婆的臂弯被挽着，贴着公公，眉宇间的笑意让她一下子年轻了几岁。

我看见男方身体微微发福，虽然褪去了几分青涩，但模样依旧，也是抿着嘴唇，牢牢攥着包裹在长手套下的纤细手掌，眼角似是有泪痕留下。

我没看清另一位主角的神情。鲜艳的妆，接连的快门，咔擦的闪光，太多的东西涌了过来，把本就娇小的人儿淹没其中，只留下雪白的婚纱和他人无尽的遐想。

我收回视线，提起筷子开始享用食物。这桌饭大抵也就是此行和老同学的最后小聚了，我吃得很大口，很开心，很满意。

临行前，我在前台散乱的空白贺卡上抽了一张出来，拾起已经没了盖帽的水笔，悠悠写下几句话：

时间漫漫，前路迢迢。
光阴荏苒，道阻且长。
很荣幸能做为你的同学，作为你的朋友，来见证你的人生大事，见证属于你自己的崭新起点。
希望所有的美好驻足于你，希望全部的坎坷被你踏于足下。
此去，人生路远，山高水长。希望再见之日，你依旧笑魇如花，正若此时。